他山 ——简玉珩番外
倚在床头,尚有些迷糊,但仍记得点点头。
“明国势大,又具深厚潜力,确为上上之选。只是你得想明白了,一旦做此选择,那我们过去雍朝脉系,其余诸侯交情,可谓是付之东流。”
“这点我也想过,”我拍了拍自己的脸,醒了醒神,又瞧着夫人只着一件单衣站在窗口,顿时捞过床上的外袍给她掷去,“当心着凉。”
“我没那么娇气,”文华嘴上如此说,但也依旧是从善如流地披上外袍,“方才的话,你继续说。”
“如今的诸侯国间,可谓是势同水火,若继续脚踏多条船下去,才更容易出事。”我顿了顿,又道,“再说,他们虽都志于逐鹿,但打的旗号各自不同,檄文用词也是有所偏重,总不容易看走了眼…那好些诸侯国,心里头只有天下,没有苍生。”
“那么明国便有了吗?”文华失笑反问。
“不管他们有没有,”我说,“这千万颗人头落地的时代,我们总要活下去,商会总要存下去。”
直到多年之后我才明白,那明国的摄政王下城后守的不是城,而是要寻的那个人。
(八)
万事开头难。
小家之中,尚有牵扯不清的关系,何况是明国这一个大国。
若自个儿赶忙着往上贴,恐怕不会教人看重,反而导致怖鬼生疑,但若是结交的心冷淡了些,又显得诚意不够,只会被放逐边缘。
夫人说,既然没有一步登天的命,那就脚踏实地,一步一步地来,对此我深以为然。
高层官员既一时指望不上,那从小官小吏起层递,指不定某日就能借着东风,结交些明国中能说得上话的人。
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天命使然,一场酒宴,竟真教我得知,明国的户部尚书张逸舟下月要往淮南去,也不枉我这么些年四处走动,多方送钱送物送女人,几乎要跑断了的双腿。
“明国势大,浩浩汤汤,夺取天下已是指日可待,这回好不容易牵上了张逸舟这根线,若是断在了淮南,实在要令人扼腕长叹。”
深秋时节,候已转凉,我替夫人系上赤锦描银鸳鸯绣的斗篷,亦不忘夸上几句这绣工甚好,夫人甚美。
“想去淮南便去,我还能拦着你不成?”文华向来能一眼就看透我心思所想,“反正我守着徽州的陆路水路,是顾不得你那头的往来。”
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来来往往,那些男人总喜欢去风月场得意得意,你夫君我也是身不由己。”我反唇相驳,却见夫人笑吟吟地,伸手戳了戳我的鼻尖:“你们男人啊,就没一个好东西,兜里有点儿银子,手里有点儿小权就想着尝鲜,有了一个还想要第二个,可别到时候回来和我说生意做了,腥也偷了,是逢场作戏。”
淮南城最富贵的风月场,非满庭芳莫属,我提前一个月到了淮南,日日流连其中,逢场作戏,同老鸨混了个熟,为防一时之需,我在满庭芳早已备下厚礼,又同从前结识的朋友风花雪月,醉卧软香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果真见到了张逸舟。
室内春色旖旎,一闻便知薰的是上好的百濯香,温香软玉也掩不住那人的俊秀面容,果然是龙凤之姿,天人之色。
听闻张尚书,同那杀伐果决的明国摄政王杨劭风采并称,竟是让我很难想见,那摄政王该是何等潇洒。
“徽州商会会长简玉珩,拜见张大人。”我对着张尚书行了个足见诚意的大礼,他极为随意地冲我招了招手:“听闻简会长,于风月之事上造诣颇深,今日相见,可要好好切磋琢磨一番。”
“小人哪里敢同张大人比较,”我起身坐到张逸舟的下首,低声吩咐老鸨,将才色双绝的阿杏姑娘叫来,好好服侍张大人,又笑道,“生意难做,总要给自己寻些乐子,快活一场。”
张尚书是何等样人,如何会听不出,我欲寻求合作的弦外之音?
但当下,他只是邀我听琴弄月,说些轻轻巧巧的笑话,偶尔袖手划过阿杏姑娘的藕臂,惹起身下人一阵轻颤。
如此看来,那阿杏姑娘看着倒是很合他的心意,故而我回头就去老鸨那儿,替阿杏姑娘赎了身,连同厚礼重馈,一批一批地往张大人府上送去。
此后于满庭芳遇见张大人还有几次,我几次想旁敲侧击,表露我愿同明国交好,唯其是瞻的来意,却都被他避重就轻地引到了其他话题。
如此反复多次,虽叫我摸不清楚张尚书的意思,但这一来二去半月余后,张尚书竟邀我去城南的天然居一叙。
见惯了流连风月的张逸舟大人,此刻面对着正经威凛的张尚书时,我才更清楚意识到,他本是个提刀血痕过,斩剑霜雪催的狠角色。
他斜倚在正中的首座之上,并无过多的表情显露,眸中覆着一层薄冰般浅淡的笑意:“那满庭芳虽好,究竟不是谈正事的地方,便邀了简老板来天然居一叙…谈些要紧事。”
我敛袖拱手,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来:“能为大明出力,是我简玉珩的福分,自当一切听凭张尚书差遣。”
“你我交情归交情,交易归交易。”
张尚书字字句句,落在耳里都十分清晰,“天下米粮,仰给湖广,湖广之粮又仰仗你们运送,有些事情,还是要同简老板好好商议商议才是。”
一切谈妥,我又试探着问张尚书:“敢问杨王有何喜好,可否为小人引荐?”
大明之中,明王虽于高位却形同虚设,掌实权的,还是凛凛有威仪摄政王杨劭。
听闻此语,张尚书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缓缓答道:“大哥岂是凡人?他平生唯有一求,但你办不到,所以别想了。”
我了然地点了点头,只以为是那无上的至尊之位,后来方知我当时所想,可谓是谬以千里。
摄政王殿下所求,哪里是群雄共逐的九鼎白鹿,那个手执天地日月,俯仰山河颜色的男人,唯一所求只是那朵清丽芙蓉,牵心动骨。
既涉足了军粮供给,军械运送,徽州商会同明国,也就真真正正地绑定在了一起。张尚书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,但凡经过他手的交易,我都得万分谨慎地核对账目,派遣心腹督质保量。
乱世之中,就没有安稳之地。有批木材运来时遭水匪偷袭,好不容易保下了半船的木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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