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62)
糟糕,连唯一的徒弟虞丹青都难得到好脸色唯独在柯子夜面前,才会平和下来。
不是的,你的病,世界上无论多好的医生都查不出病因,每一个人都在重复对我说,你在一天天的、无可挽回地陷入衰弱而这种怪病,始于多年前的某一天,突如其来,却无比猛烈。
柯子夜说:只有一种解释,这个世界在排斥你,催你早日离开。
如果不是我当年自私地执意要留下你,也许在下个世界,你早就拥有健康的身体,恢复青春的容貌,不至于连心爱的画笔都拿不起。
但那个陌生的世界里,没有你的存在!
自从结婚以后,虞煜向来不对柯子夜生气,几十年来,两人斗嘴时连个脸都没红过特殊时刻的羞涩除外。
这一次,他扭过头,却刻意提高嗓音表达强调,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连串咳嗽,脸色苍白:我想再多看你一眼。
每一天每一刻,我都在这么想这是我心甘情愿向老天偷来的珍贵时光,必须要好好珍惜。
替虞煜顺着气的柯子夜不说话了。
他的手无法抑制在颤抖。
一辈子的时光,真的很短。柯子夜低下头,尽力收敛好差点崩溃的情绪。
他干脆在花田里坐下,脑袋靠在虞煜膝边,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:也许我是真的老了,变得喜欢回忆旧事我总觉得,昨天我才刚准备好戒指,谋划着如何向你求婚一晃眼,怎么就
镌刻着YK两人名字缩写的白金婚戒,柯子夜小心翼翼带了一辈子。
从白天到黑夜,洗澡都舍不得摘,尤其是刚结婚那几年,每夜连睡觉做梦都要习惯性压在心口,生怕哪天无意间丢失。
睡梦中迷迷糊糊凑近,打算伸手搂住柯子夜,反被戒指硌了无数次的虞煜简直又好气又好笑,拿他没辙。
下个世界不,以后,要好好的活着,认真的活着,找到其他爱你的人。柯子夜道,不要随便凑合,不要孤独一人。
虞煜惩罚性用指节敲了下他的额头:说真心话。
不要不要忘记我。柯子夜反射性脱口而出。
说完,他为之一顿:如果某天你会感到太过痛苦忘记我也没关系,也许我也会忘记
柯子夜仰起脸,朝着虞煜轻声道,语气一字一顿。
万一,万一能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,我一定会重新爱上你。
我知道。虞煜点点头,唇边也随之划过一抹微笑:因为我也是。
我走后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他的声音开始一点点变低。
虞煜愈发轻微的声音,只有靠柯子夜努力支起耳朵去听,才能辨认清楚:我会记得每天给你写信的。
声音变得断续零落:真糟糕啊,我竟然在想陷入永眠似乎也不错
搭在头发上的手失去力气,宛如电影慢镜头般一点点滑落,垂下,直到体温被寒风带走,彻底覆盖上冰冷。
趴在膝盖上的人,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涌出酸涩眼眶。
他轻柔揽住身前闭上眼,宛如陷入浅眠的恋人,眼眶湿红,慢慢起身凑近已然苍白失色的唇瓣。
虞煜
风中摇曳的皱巴巴花朵,心碎而无声地笼住了最后的吻。
阴差试图伸手拨开花朵。
花朵却因靠近他而黯然失色,被困在蔓延而上的寒冰里,最后定格在失去生命力的瞬间。
花朵变灰的那一刻,阴差停下想要走近的脚步,站在原地。
他怔怔目送着男人取下婚戒,用绳子串起,挂在衣服里,随后推着无人的空轮椅离开。
一步步离去的背影,由青年时期的挺拔,染上中年时的风霜,又化为老年时的稳重风雅。
最后只看得见形单影只的孤独,不回头,迈入花园小路尽头的白光里,彻底无影无迹。
真奇怪。
抬起右手,阴差凝视着这只由魂体幻化出的手,尤其是空荡荡的无名指良久后才放下。
由莫名感同身受升起的诡异错觉,令他开始烦躁不安。
呼吸间,阴差放下手,身形一动,径直飘向白光。
他得快点找到江瑜不,也许该改叫那个奇怪男人的真名。
与他定下魂契的年轻驭鬼师,来自其他世界的天外来客,虞煜。
周身力量加剧波动,径直撕裂眼前幻梦,化作虚无。
离开花园小路,进入白光内,一条条新的走廊,重新出现在虞煜眼前。
不同的陌生场地眼花缭乱地变幻,移步换景。
哪怕你是幕后老板,也要恕我直言这很疯狂,去捕捉和追踪人的灵魂波段,这属于侵犯神的领域。
柯子夜,你是真的疯了!从你二十八岁开始,在不切实际的领域烧钱烧了这么多年,你还没明白吗?你的要求,现今科技水平根本不可能做到!起码再过一百年!
大哥,我理解你的悲伤但你不能把林哥的遗体藏起来,应该让他体面地下葬,灵魂得到安息,不要再说他还没死,只是暂时离开的傻话了,这是自欺欺人。
你说他不叫林玉?虞煜是谁?
不是,哥,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没问题吗?我帮你预约最顶尖的心理医生好不好?你需要得到专业心理疏导
哥!柯子夜!你给我开门啊!别让家里人担心,丹青还说要替师父好好照顾你的晚年生活,你这样,能让林哥放心离开么?开门医生!快去打急救电话!
这项根本没有成熟,没有经过任何实验,几乎只存在于理论图纸上的灵魂编码机器,你们也敢让他去用?
无法阻止呵,这是现实,不是,你们这是在眼睁睁放任他谋杀自我!
冰冷的实验室过道,满头华发的柯小雅跌坐在地,无力靠在厚重的金属门外,失声痛哭。
虞煜俯身想要拍拍她的肩膀,指尖却穿过虚幻的身影,触碰到坚硬墙面。
似乎检测到什么,金属门滴地一声,自两侧缓缓拉开。
门内,是浓郁到深不可见的黑暗。
很像是虞煜曾做过的怪梦。
一踏进门,失重感与悬浮感铺天盖地袭来,他在黑暗中下坠,下坠
没有风声、没有光与热,无尽的黑暗吞噬着他,从每一个缝隙挤进身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