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(58)

河鲜的腥味,还有热气腾腾的人味。

汉人,苗人,瑶人们的‌­‍男‍男­‍​‍女​女‍‎们背着背篓,提着菜篮,在鲜活蹦跳的鱼虾,刮拉生脆的蔬果,生猛无比的禽类与各种杂货零伴中来回穿梭。

漂亮小哥,买点什么回去吧。

蹲在街边卖活鸡的大妈,热情地举起一直浑身黑色羽毛的大公鸡,直接怼到了邱子晋的面前。

邱子晋苦笑着后退了一步,踢了踢蹲在街角边的梅千张。

到底看出什么了么?

梅千张嘴里叼着根稻草,把衣服的下摆撩的高高的,塞进腰带里。两只袖子用一根臂搏扎起,要不是他脚上还穿着鞋子,就这模样跟当地人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
看出来了。

梅千张将嘴里的稻草往地上一吐,冲着邱子晋抬起手。

干嘛?

邱子晋疑惑地问。

给我两个铜板,我有用处。

你的钱呢?

邱子晋下意识地抱住钱袋子。

我的钱都留给我干娘了。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。

梅千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,我不是发誓了不偷东西么,也就没钱了哎,就当你借给我的,等我发了月钱,还给你就是了。

那个小万大人在小港的时候说了,之后到了浔州开酒楼,让他做跑堂的。

他给他开月钱,每个月一钱银子。干得好,客人给的赏银都归他自己,就是不准他以后再偷鸡摸狗。

当时听到一钱银子的时候梅千张都笑出声了。

自从当了一剪梅,他梅千张什么时候缺过钱?

一钱银子,打发叫花子呢。

不过谁曾想到呢,现在他还真的要靠这小小的一钱银子来过日子了。

邱子晋将信将疑地打开钱袋,从里头掏出两个铜板。

你可别再骗我了啊。

邱子晋对他的行为有些心理阴影。

昨天晚上万大人让他们两个今天一起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,他还想拒绝呢。

算了,被骗就被骗吧,就当是为国尽忠了。

将两个铜板放进梅千张的手心,邱子晋有些疑惑地问道。

那我现在要干什么?

找个铺子,喝喝茶,吃点东西。

梅千张指了指头顶。

午饭之前,必定回来找你。

邱子晋乖乖地点了点脑袋,找了个吃糖水的铺子要了一碗甘蔗水。

捧着粗瓷碗,他看着梅千张跟泥鳅一样,三扭两扭地消失在了人群中。

梅千张真的会回来么?

他不是一直想要找个机会逃跑么?

邱子晋从兜里掏出一包瓜子,一边喝甘蔗水一边嗑瓜子。

照他的意思,应该派高会跟着梅千张才对。

高会身手好,盯人的本事也高。

像他这样的一介书生,都没握过比毛笔更重的东西。这梅千张要是真的溜了,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啦。

也不知道两位大人在想什么

邱子晋这边把瓜子嗑的咔咔作响,那边梅千张大摇大摆,吊儿郎当地走到一个推车卖糍粑的小摊前。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因为常年在这里煎糍粑的关系,满身的油味,衣服上都是点点油渍。

推车的下面烧着个碳炉子,上面是个扁平的铁锅,正同时煎着五六个米‎‍‌黄­色‍‎的糍粑。铁锅前放着一个粗黑的罐子,是用来收钱用的。

多少钱一个?

他用当地话对着小贩问道。

一文钱一个。

对方也只当他是本地人,眼皮都懒得太一下,用小铲子给糍粑翻面。

来一个。

梅千张说着,从胸口的衣襟出掏啊掏啊,摸出一个铜板,扔进了黑陶罐里。

梅千张扔钱的时候,故意不小心掏出了两枚铜板。

其中一个被他丢进了罐子里,另外一个则坠到了地上,咕噜噜地滚了几下,落在了摊主的脚边。

摊主铲糍粑的手顿了一下,看到眼前这个小伙子浑然不觉的表情,偷偷地将腿往前伸了一伸,把那一枚铜板踩在脚底下。

梅千张接过包在小片油纸里的松软糍粑,大口吃了起来,边吃遍转身。摊主这才放下铲子,弯下腰,去捡那一枚铜钱。

嘿,一大早的运气还真不错。

他拿着铜板站了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灰,刚想要将其扔进罐子里。

一抬头,却发现自己用来装钱的陶罐整个都不见了。

再定睛一瞧,前头那个慌慌忙忙跑动的人,不就是刚才买糍粑的那个客人么。

哎!小贼,哪里跑!

摊主当下从车摊后面跳了出来,抡起铲子就开始追。

他一把年纪,哪里是梅千张的对手,跑了两步就看不到人影了。

另一边,城郊的某个破庙前。

梅千张捧着罐子,拿起两个铜板,闻了闻上面的味道。

都是油烟,难闻死了

本来还想拿两文钱回去还给邱子晋的。

算了吧,那么臭的东西,怕会玷污了书生干净的手。

他嫌弃地将铜板扔了回去,用手随便擦了两下石门槛上的青苔,好整以暇地躺了下来。

果然,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。两个长相猥琐,满脸狞肉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男人。往破庙这边走了过来。

喂!小兔崽子,快起来!

两个人看到梅千张一手支在脑后,横躺在寺庙的门槛上假寐,其中一个人伸出腿,就要往他肩膀上踹。

梅千张咕噜一下打了个滚,堪堪躲过了那人的一踢,懒虫似得滚进了庙里,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。

小兔崽子叫你爷爷干嘛?

Back to To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