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接下来的几年里,贾克斯将他的标签印在上千个不同物体的表面上:人行天桥、桥梁、高架铁路、墙壁、告示牌、店铺、城市公共汽车、私人大巴、办公大楼——他甚至在洛克菲勒中心也涂了,就在金色雕塑的旁边,随即就被两名牛一样的保安按倒,用辣椒剂和棍子好好教训了一通。

年轻的阿朗佐·杰克逊只要有五分钟独处的时间和一处光滑的表面,“jax157”的标签就会出现。

这个父母离异的孩子挣扎着想混到高中毕业,但他讨厌一切正常的工作,不断惹麻烦,最后发现自己喜欢当个写手(涂鸦者都是“写手”,而不是“艺术家”——凯斯·哈宁、苏荷的画廊,还有广告公司都是这么告诉大家的)。他和本地的一群家伙混了一段时间,但有一天,他改变了主意。那天,他们正在一百四十街一带闲荡,忽然有几个人开车飞驰而过,砰、砰,站在他身旁的吉米·斯通太阳穴上出现了两个洞,还没有倒在地上就死去了。这一切可能只是为了一小包毒品,或者,根本什么原因都没有。

真是见鬼。从此贾克斯独自走上自己的路。赚得少,但安全多了(除了在维拉萨诺大桥或一辆行驶中的火车上喷漆之外——这段故事连监狱里的兄弟们都听过)。

虽然没有正式宣告,但阿朗佐从此就改名为贾克斯,投身于他的技术。开始时,他只是将他的标签画在全市各个地方。但他早就知道,如果这就是你仅有的能耐,就算在全纽约的每个区都涂上自己的标签,你也只不过是一个跛脚的“玩具”,那些涂鸦界的老大是不会正眼看你的。

于是他干脆从学校辍学,白天在快餐店工作赚钱买喷漆,或者去偷他能偷到的东西,贾克斯很快就学会了t-up,这比涂标签快,而且字也大多了。后来,他成了一个真正的涂鸦大师:他可以涂写与地铁车厢同一高度的字。贯穿全市、线路最长的a线地铁是他最喜欢的。无数的来访者乘a线地铁从肯尼迪机场到市中心时,在车上欢迎他们的不是“欢迎来到大苹果”,而是一个神秘的信息:jax157。

贾克斯二十一岁时,将涂鸦作品覆盖了整整两节地铁车厢的一侧——几乎要画满整个车厢,这是每个涂鸦王的梦想。他也完成了一些作品。贾克斯曾经尝试创作一幅涂鸦代表作,但他能想到的不仅仅是一幅作品。他要某种能够令人窒息的东西,这种东西能让一个排水沟旁的毒虫,或者一名从新泽西坐城际火车到华尔街上班的人都会驻足凝视良久,并且想着:天哪,这可真他妈的酷!

那些日子真是不错,贾克斯回想着。他曾是一名涂鸦王,曾经身处自哈莱姆文艺复兴以来最有影响的黑人文化运动——嘻哈运动的中心。

当然,这场文艺复兴一定会有定义。但对贾克斯来说,那些都是聪明人的事。文艺复兴是脑袋想出来的,但嘻哈却是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的。它不是来自学院或作家的象牙塔,而是来自混乱的街道,来自那些生活贫困、家庭破碎的孩童,他们愤怒、挣扎、绝望,每天游荡在满是药贩子丢弃的小药瓶和血迹斑斑的人行道上。它是那群默默无闻的人发出的怒吼……嘻哈源源不绝地将电力灌注到你的身体和灵魂里:在dj播放的音乐中,在嘻哈乐手饶舌的说唱中,在霹雳舞者的舞蹈中,以及,在贾克斯贡献的涂鸦中。

这里其实是一百一十六街,他停下来,凝神看着以前由伍尔沃斯家族拥有的“五角商店”原址。那家商店在著名的一九七七年大停电后的混乱中没有幸存,但在那块地方冒出来的却是一个美妙的奇迹——全国首屈一指的嘻哈俱乐部,哈莱姆世界。三层楼有你能想象到的所有音乐——激进的、令人上瘾的、电声的。霹雳舞者像舞蹈家一样旋转,身体像暴风雨下起伏的波浪。dj为挤满了人的舞池旋转着黑胶唱片,而嘻哈乐手更是在和麦克风做爱,跟随着心跳的节奏,他们那原始的、让所有人震颤的音乐溢满了所有空间。哈莱姆世界就是歌手相互飙歌之风的起源地。贾克斯很幸运,看到了不同时期各领风骚的名人:the cold crush brothers、fantastic five……

当然,哈莱姆世界也早就不存在了。而同样不复存在的——磨损了,或是褪色了,或是被其他人的涂鸦盖住了——是贾克斯数以千计的标记和作品;同样消失的,还有那些在嘻哈时代早期的传奇涂鸦人物的作品,如julio、kool及taki,这些都是涂鸦界的王者。

噢,那些是令人哀伤的逝去的嘻哈。现在它已经变成了黑人娱乐电视台、身价百万的说唱歌手开着镀铬跑车、《坏男孩ii》、赚钱的生意、城区的白人小孩、ipod、mp3下载和卫星电台。它就像……对了,贾克斯看着一辆双层游览车缓缓地停在附近的路边。车的一侧写着:说唱—嘻哈游,见识真正的哈莱姆区。乘客有黑人、白人和亚洲观光客。他听见游览车司机熟练地解说,还说他们很快就会停在一个“正宗灵魂食物”的餐厅吃午餐。

但贾克斯并不同意那种旧日风光不再的论调。上城的心依然纯净,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它。比如棉花俱乐部,他想着,这个融合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爵士、劲歌热舞和钢琴跳跃弹奏于一堂的地方。每个人都以为它就是真正的哈莱姆,对不对?但有多少人知道,它只让白人入场(即使是最有名的哈莱姆居民,w.c.汉迪,这位美国最伟大的作曲家,也被挡在门外,虽然当时里面演奏的正是他的作品)。

那么,后来怎么样呢?棉花俱乐部早就他妈的不见了。但哈莱姆并没有消失,而且永远也不会消失。哈莱姆的文艺复兴过去了,嘻哈乐也变了。现在渗进他周围街道的是一些全新的运动。贾克斯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些什么,而且自己能不能看到这一切——如果这次吉纳瓦·塞特尔的事处理得不好,二十四小时内他可能就会丧命或者回到监狱。

享受你们的灵魂食物吧,他心里想着,看着游览车从转弯处消失。

向北又走了几个街区,贾克斯终于找到了拉尔夫。他果然正靠在一个被木板封起来的建筑物上。

“伙计。”贾克斯说。

“怎么样了?”

贾克斯继续走着。

“我们要走去哪里?”拉尔夫问,他加快了脚步,和这名大块头男人并肩而行。

“今天是散步的好天气。”

“很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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